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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仁慈”的选择
在远古时代,流放几乎等同于死刑,只是让犯人多了一点苟延残喘的时间。受人憎恶的单身远行者,很容易成为捕猎者的目标。在盎格鲁-撒克逊时代,猎杀被流放的人甚至还是一项受到鼓励的活动。
1579年英国起草了有关计划,让装备了帆船的舰队把大批的重犯带到船上,把时常制造麻烦的罪犯驱逐到更远的地方。
二十年后,一项允许把犯人运走的法律生效了。在伊丽莎白一世执政的最后几年,流放变得国际化了。英国犯人的流放目的地是一个世纪前哥伦布发现的美洲。
流放行动曾因几次战争中断了很长时间。1756年到1763年的“七年战争”使数百名男女犯人的流放行程受阻。流放行动的另一个困难是,美洲定居者们已经不愿意再让顽固的罪犯到他们的土地上来,从定居者们的劳动生活看,他们已经不是罪犯了。种植园主们发现了比白人廉价得多的劳动力——从非洲送来的奴隶。所以从1775年起,再没有人愿意用英国罪犯做劳力了。这还是独立战争爆发之前的事情。
美洲逐渐繁荣起来,跨大西洋的商业航行成倍地增加。从贸易方面讲,这是个好消息,但从刑罚方面看,这是个灾难,因为此时被流放的犯人发现回家比过去容易了。
流放期限分为7年、14年和终身。如果一个被判流放7年的犯人在期满前回家,被抓住后要重服14年的刑期。如果再次私逃,就要被绞死。但是绞刑的震慑力并不太大。
詹妮。迪佛尔,别名玛丽。扬,是一个高明的扒手兼骗子。她总是假扮孕妇,一双假臂放在大肚子上。她的手藏在衣服下面,伺机对毫无戒备的人行窃,所获金额十分巨大。迪佛尔最终还是落入法网,被捕后流放到弗吉尼亚。一到美洲,迪佛尔就从一个向她求爱的人那里弄到了盘缠,然后回到了英国。她在克雷夫森德跳下船,继续她的犯罪生活。再次被捕后,她被重新流放。但她又私逃回来,最后被捕,于1740年被绞死。
流放制度的另一个缺点,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暴露出来。人们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一段时间的海外生活能改造犯人的不良道德观,但实际情况证明结果正好相反。
亨利。西姆斯原本犯罪较轻,在被流放途中他从同船的犯人那里学到了公路抢劫的技巧。回到英国后,他把学到的理论付诸实践,在东南部地区袭扰路人,1746年被绞死。美洲似乎成了想当公路响马的人的精修学校。
殖民澳大利亚
美洲已经不再接受来自欧洲的流放者,而英国的监狱又人满为患,舆论一致认为英国急需另辟殖民地。
英国委派48岁的退役海军上校阿瑟。菲利普带领一支流放船队,前往澳大利亚开辟殖民地,菲利普将是首任总督。这支船队包括11艘吨位不大的船,船员由官员、水手、海军及其家属和736名男女犯人组成。这次航行历时252天,途中有48人死亡,其中包括40名犯人和5名儿童。
英国当局给流放者设计的生活方式是开荒种地,但地图只绘出了这块新大陆的一部分海岸线,内陆深处的情况无人知晓。他们的预定任务是务农,目标是自给自足,但是他们根本看不到政府所描述的草木丰茂的土壤和森林,那里只有劣质的杂树和浓密的灌木丛。海湾也无法保护船只免受暴风雨的袭击。一个官员写道:“如果我们被迫在这里定居,那么一年之内所有的人都会死去。”
断定巴塔尼湾不具备居住条件后,菲利普带领船队破浪北进,进入杰克逊港,这也就是后来的悉尼港。这里至少有新鲜的淡水,而且是个天然良港,尽管土地还是一样贫瘠。
船队经过开普敦补充的给养,足够他们在新南威尔士吃两年的。
但是畜禽很快被犯人盗食,或死于炎热。犯人们不具备最基本的耕作技术,而后续的补给船也没有来。
水兵、官员和犯人们日复一日地眺望海平面,得到的是月复一月的失望。直到1790年6月3日,第二支船队的先导船朱丽安娜号才抵达悉尼,但这只船因撞上了冰山,已经失去了人们期待已久的补给品。
人们对家乡音信盼望之切,并不亚于对面粉的渴望,后续船队终于让他们重新听到了国内的消息。但船队也带来了新的犯人,这使殖民地的口粮更显紧张。
犯人们的劳动极端繁重。他们像牛一样套着轭拉犁。当初流放美洲的犯人抵达目的地时,当地已有了人烟,澳大利亚则不同,犯人们不得不亲手建造每一间小屋、办公室和工棚。许多人在劳动时倒毙。
直到1792年,才获得了第一次实质性的丰收,饥饿的士兵和犯人终于得到了充足的食物,这一时刻,人们欢庆胜利。同年12月,总督菲利普带着两个土著人回英国。像以往一样,他坚信殖民地一定会兴旺发达起来。
殖民地开辟4年后,被流放7年的犯人得到了回家的船票,这等于是假释。再过6年,被判14年的犯人也可以走了。但被判流放终身的要等上8年。菲利普有意劝说其中一些人留下来继续建设殖民地,1792年,他向53名获释放的犯人授予了土地——尽管其中一部分人还是选择了用攒下的钱买船票回国。
地狱岛诺福克
在澳大利亚以东500千米处,在太平洋的滚滚波涛中,耸立着一座地狱般的岛屿——诺福克岛。它两次被用来容纳对大陆居民构成威胁的极度重犯,从那时起,它就成了野蛮、残酷和绝望的代名词。
总督菲利普到澳大利亚后不久,即派海军上尉菲利普。吉德雷。金带人到诺福克岛驻扎。因为如果想到澳大利亚建成大型海军基地,就必须控制这个岛。金在岛屿上建立了一套严酷的制度,对一丁点的犯罪也要施以鞭笞。而其继任者约瑟夫。弗维奥克斯少校更是变本加厉,许多已有的刑罚变得更加可怕,脚镣被做得更小,目的是让它嵌进肉里。隔离室设在一个地下水坑里,被禁闭的犯人浸在水中无法睡觉。
弗维奥克斯在1804年离任,那时岛上的状况已令人惨不忍睹。1810年,英国人决定撤出诺福克岛。四年之内,该岛恢复了荒无人烟的状态。
但诺福克岛的宁静只持续了十年。当英国政府决定为那些最凶顽的遭到流放的犯人找一个地狱入口之后,诺福克岛又迎来了囚犯和刑罚。1825年6月,第一批人回到岛上,当指挥官克罗耐尔。詹姆斯。莫里赛到达后,诺福克岛的噩梦真正开始了。
鞭笞的刑量被定为100下,而且须分段进行。行刑的工具是一种加重的特制刑鞭,称为“尾鞭”,一般带有利刃。受刑的人第一个星期先挨50鞭,第二个星期伤口快愈合时,再挨剩余50鞭。犯人背部和臀部的皮肉几乎被划成碎条。但他们得不到任何治疗,只能靠自然恢复——那滋味绝不好受,蛆虫叮附在伤口上,啮食感染的肉。鞭笞刑针对的罪过包括对长官无礼、拒绝工作、唱歌,甚至笑一下。
犯人们被铁链串接在一起,从早到晚劳动。他们的住处是一圈木栅栏,他们在里面饱受害虫、害兽的侵扰,最多的是大老鼠。他们没有刀叉,每天只能像狗一样吃饭。
诺福克岛上的苛政严刑使犯人们心中充满了怨恨,但他们绝对无路可逃,这个岛只有8千米长、4.8千米宽,确实没有任何可藏身的地方。但自由的强烈诱惑占据了犯人的头脑,他们很自然地想到了叛乱。这场灾祸在1834年1月15日早晨爆发了。犯人们攻击卫兵,并为同伴打开铁链。但因叛乱的计划不周密,枪响惊动了全岛卫兵。
骚乱平息后,卫兵们进行了报复性的惩罚。五个月后,威廉。伯顿法官来到诺福克岛,犯人的惨状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岛上的问题引起了悉尼方面的关注。
最初有35个犯人被判死刑,但伯顿法官立即给他们缓刑。他与总督磋商后,只有14人被绞死。当这些人得知要上绞架时,他们都感谢上帝让他们脱离苦海。而被判缓刑的人却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同前任弗维奥克斯一样,詹姆斯之所以恣意妄为,是因为他发现诺福克岛上除了毫无权利的犯人之外,再没有人能证明他的暴行。只有从澳大利亚大陆来访的人才会怀疑这里有公然的虐待,并提出一些批评。岛上的行政状况难以得到监督,这已成为不争的事实,于是在1855年最终决定停止在岛上的活动。
不流血的断头台
正当英国人对流放殖民地的残酷性越来越憎恶的时候,法国开始意识到流放是一种不错的刑罚。
1852年,第一批法国人抵达加勒比海南部的魔鬼岛,它位于南美洲的法属圭亚那东北13千米处。最初来的是患麻风病的犯人,他们在这个酷热的、丛林密布的小岛上度过余生。1895年后,健康的犯人被运到岛上。他们是被装进货舱里的钢笼子运到魔鬼岛的。这里的食物仅够勉强糊口。犯人被关在一圈木栅栏里,指挥官及其部下住在政府建造的舒适房屋内,岛上的其他地方丛林密布,面积约26平方千米。
热带丛林使人容易患上各种疾病,而在附近,短吻鳄和食肉的红蚂蚁成群出没。小岛周围的海域游弋着大批的食人鱼。逃跑的机会绝少,而惩罚的措施很严,逃跑者将被关进可怕的“圣约瑟夫囚室”,这囚室因残酷被称作“不流血的断头台”。
但有一个人决心要逃走。雷恩。贝尔班诺,1921年被送到这个岛上,眼前的一切使他惊骇不已。最初他和另一名囚犯一起做了一个木筏,在没有探路的情况下,带着木筏闯过恐怖的丛林,出了海。他们到达了荷属圭亚那,但被殖民地的荷兰警察抓获,并立刻被送回魔鬼岛。贝尔班诺在“不流血的断头台”里待了60天,出来时虚弱得站不起来,几乎不能说话。但身体一康复,他就决心再次出逃。
这次他和另外几个亡命之徒造了一个独木舟。1922年圣诞节前夜,他们溜过丛林,乘上这条并不牢靠的小舟出海。结果没走多远船就出了问题。他们被困在了邻近的一个小岛上,断粮缺水,逃跑再次失败。指挥官认为“不流血的断头台”已不足以惩罚贝尔班诺,于是罚他到查维营做苦力80天,那是一个疟疾横行的矿场。80天后他竟活着回来了,非凡的耐力让指挥官大为惊愕。后来他又进行了几次未成功的逃跑,因此成了一个名人。
当一个美国电影制片人到岛上考察监狱状况时,贝尔班诺向他透露了很多内情。这位囚犯最终成功地逃脱了铁窗。那次,他和几个人掘了一棵树,用树干做成独木舟,驶往英国控制的特里尼达。1935年3月2日下水后,他们在海上漂流了两星期,在几乎绝望时,海水把他们冲上了特里尼达海滩,那里距离魔鬼岛1120千米。他们得到了当地政府的庇护。
贝尔班诺唤起了法国人对魔鬼岛上惨无人道的状况的关注。1938年,这个流放营终于被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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